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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旦大學農學院九三學社社員尋蹤
發布日期:2019-12-23 來源:民主與科學雜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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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旦大學農學院從1940年設立,到1952年因院系調整遷往外地,只有短短的12年,但其所擁有的九三學社社員,卻占了當時整個復旦支社社員人數的30%以上。本文所要簡要敘述的,就是曾經在復旦大學農學院工作過的那群九三人。

2015年5月8-9日,我趁赴京出差的機會專門多留了兩天,前往九三學社中央查閱上世紀50年代的《九三社訊》,在翻閱過程中一條很不起眼的“社員動態”突然跳入眼簾:“鐘俊麟、陳恩鳳、徐天錫、毛宗良、趙仁镕、蔡希岳、龔畿道、馬世均、譚其猛、曹誠英等十同志隨上海復旦大學農學院遷沈陽。”(《九三社訊》1952年第9-10期合刊,第71頁)因為多年來我一直在收集九三學社復旦大學基層組織的資料,查過不少檔案及相關文獻,但這資料我是第一次看到,當時真是感到好一陣激動。九三學社復旦大學支社是當時上海九三學社最大的一個基層組織,但如果不算農學院這10名社員,全校也才22名社員。由此可見,農學院的這批社員在當時九三學社復旦大學支社的確是很大的一支力量。

1952年復旦大學共有文學院、理學院、法學院、財經學院(此前叫“商學院”)和農學院五大學院,但農學院的九三學社社員大約占了復旦支社的30%。農學院當時共有教職工44人,九三學社社員超過農學院全院教職工的20%(還不算這之前就已加入九三學社但我當時并不知道的嚴家顯,以及之后在別處加入九三學社的另外3位教師,如都算上,那就超過30%了)。農學院下設三個系,院長為鐘俊麟,農藝系主任為陳恩鳳,園藝系主任為毛宗良,農化系主任為王澤農,其中前三位當時都是九三學社社員,王澤農后來在安徽加入九三學社,是安徽省九三學社組織的創始人之一、首任主委。另外譚其猛還是直屬復旦大學校部的農場主任。當年鐘俊麟、陳恩鳳、毛宗良、徐天錫、曹誠英、趙仁镕都是教授,龔畿道、譚其猛是副教授(兩人都已擬提教授,因院系調整而緩提),馬世均、蔡希岳是講師。沈陽農業大學上世紀50年代評出3名一級教授,全是從復旦大學過去的九三人,他們是陳恩鳳、毛宗良和章守玉(后者到沈陽后不久加入九三學社)。在1951年12月8日九三學社復旦大學支社成立時,除了王恒守任總干事(當時不稱“主委”)、陸景一任秘書干事外,農學院的陳恩鳳任組織干事,后來鐘俊麟也擔任了第一屆支社的學習干事,也就是說,支社的四位負責人中兩位來自農學院。鐘俊麟、陳恩鳳到沈陽之后不久,就奉九三學社中央令與嚴濟慈一起籌備成立沈陽分社(即今九三學社遼寧省委會),陳恩鳳后來擔任了首任主委。這些材料證明,當年復旦大學農學院九三學社社員力量之強。這激發了我對復旦農學院這些九三社員的研究興趣,千方百計尋找有關這些社員的材料。

2019年5月,一個偶然的機會,我讀到鐘俊麟寫于1952年1月的一份材料。上面寫道,他于1946年8月到復旦大學農學院任教授,介紹人是時任復旦農學院院長嚴家顯,并注明嚴家顯是九三學社社員。2018年,我曾花了一年的業余時間,依據當時掌握的一份原始材料(材料從上世紀50年代初開始經過不同的年份更新),整理出一份從九三學社創立到“文革”前九三學社上海分社共計1572名社員的名單。在那份名單中沒有嚴家顯的名字,后來詢問過社中央相關同志,也說在相關社員名冊中找不到嚴家顯名字。經我幾個月來多方、不懈、艱苦的努力,總算確認了嚴家顯的九三學社社員身份,并且確認了他是在復旦大學農學院工作時加入九三學社的。嚴家顯教授是福建省立農學院(今福建農林大學)首任校長,后任復旦大學農學院院長,1951年8月中國人民解放軍醫學科學院成立后調任該院研究員(同時繼續兼任復旦大學農學院教授),參與該院籌建和準備赴朝收集美帝國主義在朝鮮戰爭中打細菌戰的罪證,但不幸因患胃癌于1952年3月英年早逝。他是曾任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嚴雋琪的父親。關于嚴家顯,有很多故事可寫、值得好好地寫,以后另撰專文介紹。這里只將我從《九三社訊》中找到的一篇以社中央名義(當時稱“總社”)發表的《悼嚴家顯同志》全文抄錄如下(在當年的《九三社訊》中很少有這類文章):

我社社員,中國人民解放軍醫學科學院研究員兼昆蟲室主任嚴家顯同志,不幸患胃癌癥于三月十七日下午九時在上海病逝。上海分社同志于得悉噩耗后深為哀悼,立即派員前往慰問嚴同志家屬,并將此一不幸消息連同嚴同志生平事跡報告總社。總社于得訊后,立即發致嚴同志家屬王祖壽同志一封慰問信,信中說:“頃接上海分社函報嚴家顯同志不幸于三月十七日在上海病逝,不勝驚悼。現在美帝國主義正在朝鮮及東北等地瘋狂的撒布細菌毒蟲,嚴同志是昆蟲學家,正是祖國最需要他的時候。今不幸赍志而沒,不僅是本社和文教科學界的損失,也是人民的損失!我們謹致以最沉痛的哀悼,并向您致唁。”(《九三社訊》1952年第4期)

當時在復旦大學農學院工作、以后加入九三學社的,除了前面提到的章守玉、王澤農兩位教授,還有一位后來留在復旦大學化學系工作的吳鈞和教授(時為復旦農學院農化系教授)。此外,抗戰時期曾在復旦大學農學院前身之一復旦大學墾殖專修科任教授的秦含章,上世紀50年代初在北京加入九三學社,于2019年8月15日去世,享年112歲。秦含章是我國食品工業的奠基人、酒界泰斗。

2019年7月,我在上海市檔案館查檔,將在復旦1952年及之前入社的農學院這批教授(當年是副教授、講師的后來也都成了教授)入社的時間及介紹人也基本上查清楚了。他們之中最早入社的是陳恩鳳,1949年由九三學社兩位創始人盧于道、笪移今介紹入社。陳恩鳳和笪移今是江蘇句容同鄉。鐘俊麟由陳恩鳳、盧于道介紹入社,1951年6月2日上海分社通過,6月11日總社批復批準;嚴家顯由盧于道、陳恩鳳介紹入社,1951年8月11日上海分社通過,8月20日總社批復批準。嚴家顯、鐘俊麟先后擔任農學院院長,盧于道任理學院院長,他們常在復旦大學校務會議上碰頭,很相熟。徐天錫入社,1951年10月13日分社通過,11月12日前總社批準。毛宗良、蔡希岳入社,1952年1月13日上海分社通過;趙仁镕入社,1952年1月28日上海分社通過。因開展三反運動,社員發展工作一度暫停,直到6月22日分社才得知總社批準了上述3人的入社申請。龔畿道入社,1952年7月20日上海分社通過;馬世均、譚其猛入社,1952年8月10日上海分社通過。以上3人的入社申請于8月26日分社收到總社批復批準。曹誠英入社,1952年8月26日上海分社通過,10月12日總社批復批準,其時曹誠英已隨農學院北遷沈陽,上海分社收到總社批復文件后即將其組織關系轉至正在籌備中的沈陽分社。從理論上說,當年九三學社社員入社日期應從總社批準時起算,但從后文我們可以知道,實際上九三學社復旦支社和上海分社早在總社批準之前,就已將曹誠英視為社員了。

下面,因篇幅關系,我重點但也只能簡略地介紹一下當年北遷沈陽的10位社員的基本情況,特別是他們當年響應國家號召、奔赴祖國北疆開展農業教育和科研的一些情況。

1952年,全國高校院系調整,中央決定將復旦大學農學院和當時設在哈爾濱的東北農學院合并,設立沈陽農學院(今沈陽農業大學)。復旦大學農學院當時除了三個系外,還有一個茶葉專修科,該科調整到當時的安徽大學農學院即今安徽農業大學,時任農化系主任王澤農后來隨茶葉專修科調到安徽工作。當年5月,東北農業部副部長張克威(后任沈陽農學院院長)到上海復旦大學介紹情況進行動員。之后不久,復旦大學農學院院長鐘俊麟在《九三社訊》上發表了《為了祖國農業建設,我們愉快地服從調配》的文章(《九三社訊》1952年第7-8期)。文章首先談了當時國家進行院系調整的意義,然后指出:“高等教育工作者責任很大,讓我們保持青春活躍的心,歡欣地迎接新事物,創造新環境,……那么我們不但能勝利地完成院系調整工作,同時也加速了經濟建設,使美麗的社會主義幸福生活早日到來。”文章中還說:“解放后,特別是土地改革后,新中國的農業生產大大地發展,以一九五一年來說,糧食產量已恢復到戰前最高年產量的百分之九十二點八。但這絕不是說,我們的農業生產已經能滿足祖國廣大人民的要求了。為了進一步提高廣大人民的生活水平,為了滿足祖國各方面建設的需要,我們的農業生產力還得大大地提高才行。因此,今后祖國對農業建設干部的需要是很迫切的,這就是今天擺在我們高等農業學校面前的現實問題。”“大道理,人人懂,做起來卻并不容易。要做到真正為人民服務,確實要經過思想斗爭和思想改造的過程。……思想改造以前,我敢說,無論何人,要是你請他到祖國迫切需要的地方去,他就會左右考慮,患得患失;如果要他到邊遠或偏僻的地方去,那更是難上加難了。但今天情形就完全不同了,復旦農學院全體師生員工,雖不能是百分之百,至少可以說,絕大多數的人都已經較徹底地批判了自己的各種錯誤思想,每個人的組織性和紀律性都增強了,一般能夠首先考慮祖國的需要,努力克服個人的困難,來響應祖國的號召……這次我們農院師生一聽到要遷移到沈陽去時,有一部分人曾經思想波動,但不久就搞通了,紛紛表示服從組織調配,這充分說明了思想改造的成績。在目前,我們所考慮的是如何把遷院準備工作做好,大家都以愉快的心情等待搬家,并保證到了沈陽后,一定與他校同志團結合作,搞好教學。……我們農學院全體師生,保證愉快地到沈陽去,為辦好祖國的農業教育而努力!”在復旦大學農學院北遷沈陽的過程中,九三學社社員起到了積極的骨干作用。

在1952年9月3日九三學社上海分社出版的《慶祝社慶紀念特刊》(小報)第三版上,也發表了由龔畿道、馬世均、鐘俊麟、蔡希岳、趙仁镕、毛宗良、陳恩鳳、徐天錫、譚其猛(譚其猛為九三學社社員、復旦大學歷史系教授譚其驤的胞弟,這份小報上當時誤將“猛”印為“驤”)、曹誠英簽名的《復旦農學院全體社員保證服從統一分配》(當時曹誠英入社還未被總社批準,但就已以社員身份在這篇文章上簽名了)。文章中寫道:“我們都是科技工作者,過去都有相當嚴重的純技術觀點,由于黨的教育,使我們的組織觀點加強,能夠爭取入社。同時,通過黨的領導,社的幫助,使我們在思想改造學習中取得了極大的勝利,初步樹立了無產階級的思想,因而我們一致要求能夠更好的為人民服務。”“這次中央教育部為了密切配合工業化建設所制定的全國規模的院系調整方案是一個偉大的、正確的、及時的決定。其中規定復旦大學農學院遷往東北沈陽,建立新的、規模更大的農學院。對我們來講,這是一個光榮的任務,我們除了堅決擁護整個方案外,并保證完成任務。……因為我們認識了祖國的光明前途,也認識了自己的光明前途,所以我們都以極愉快的心情來迎接這一光榮的任務。”“茲值我社成立七周年紀念的今天,我們表示愉快地服從組織分配的決心,作為對社的獻禮。”

眾所周知,地域性是農業科學最顯著的特征之一。長江以南的農業以稻麥、糖絲茶果藥麻為主,復旦農學院的九三學社社員里,有著名柑橘專家鐘俊麟、棉花專家曹誠英等,如果他們中任何一位提出南北作物的差異性、特殊性,是不是可以使復旦農學院留在上海,至少留在江南?但當時的他們經過黨的教育,卻是堅決服從國家分配,毅然前往天氣寒冷且靠近抗美援朝前線的東北。

當年復旦農學院教工及家人都一起遷往沈陽。家屬中有醫生、教師、職員……短短的幾個月里,家屬們就辭去原來的工作,為給國家節省運費,保證圖書資料和儀器設備的搬遷,每家每戶都變賣了全部家具,只帶了書、衣物和炊具。如果他們中任何一人以工作需要為由不去沈陽,是不是自己和孩子就可以留在上海,還為去沈陽的愛人留一個回上海的機會?沒有,都沒有。沒有人提條件,沒有人講困難,沒有人要照顧,他們離開得是那么徹底。

在前面提到的九三學社上海分社出版的《慶祝社慶紀念特刊》的第四版上,還發表了由九三學社復旦支社邵瀞容(上海分社主委盧于道夫人、復旦大學教務處注冊組主任)和秦素美(復旦支社主委王恒守夫人、復旦大學生物系教授)兩位社員撰寫的《訪調赴沈陽工作的社員家屬》一文,生動地描述了當時九三學社社員及其家屬積極響應國家號召北遷沈陽的情況。

邵瀞容和秦素美的文章中說,九三學社社員能夠愉快地服從統一分配,“他們這種堅決的保證是和他們愛人的鼓勵和積極準備分不開的。”例如徐天錫夫人林北棠說,我在思想上早已準備響應政府的號召,東北也好,西北也好,沒有顧慮,現在正積極準備行裝等待出發。鐘俊麟、趙仁镕兩位同志各有4個孩子,他們早在一個月前已請復旦同學替孩子們補習俄文理化了,“東北是五年一貫制實驗中學,怕孩子們跟不上班。”妻子們專心一志在為搬家作準備。例如一位社員請趙仁镕夫人曹紫云參加九三社慶晚會時,曹說:“我真沒空啊,我們人多事多,我是不能參加了,還是讓我小女孩進城去玩一趟吧。”

但這并不能說她們沒有經過思想的斗爭,一開始就想去東北。鐘俊麟夫人呂保端說:“我原來是不想去的,祖國要的是鐘俊麟,沒有要我呂保端,我去不去沒有關系??墑嗆罄次矣窒?,鐘俊麟可需要呂保端啊,我不去,老鐘把半條心掛在家里,還說得上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嗎?”

社員毛宗良、陳恩鳳兩位教授的夫人都有孕在身,遠道旅行自然感覺不方便。尤其是毛宗良夫人柏佩瑜分娩在即,而且還是養頭胎,這不能說是沒有顧慮的。8月28日晚邵瀞容她們去請她參加九三社慶晚會時,她正聚精會神地看“無痛分娩法”。她滿面笑容地告訴邵瀞容她們:“我已主動克服困難了,我的姐姐在南京醫院工作,一年原有一個月的休養假,姐姐已答應我九月份請假同去東北了,有我姐姐在旁邊,即使養在車上我也不怕了。”后來,在出發前柏佩瑜順利分娩生了一個女兒,她就是抱著這個剛剛出生不久的女兒坐火車去了沈陽。陳恩鳳夫人孫琚身孕已有8個月,當時已先回南京去向她年邁的父母辭別,準備長途旅行了。譚其猛夫人也是孕婦,同樣在積極做出發去沈陽的準備工作。

邵瀞容和秦素美的文章中還特別提到蔡希岳(復旦大學校長陳望道的內弟),他要趕緊在九月初結婚,以便和愛人徐國珍同行。有同志對徐國珍說:“這次院系調整,對你可正配合需要了,看,祖國請你倆去蜜月旅行呢。”說得徐國珍憨笑不止,她心里的愉快全在面上表達出來了?;楹蟛瘓盟吃辛?,也是帶著身孕踏上北行之路。

1952年9月3日,復旦大學成立了農學院院系調整大隊,各個系分別成立中隊。大隊長為農學院院長鐘俊麟(后為沈陽農學院副院長),學生洪紱曾為兩名副大隊長之一(洪紱曾后為沈陽農學院首屆學生會主席,工作后也加入了九三學社,曾任九三學社中央副主席)。第一中隊長趙仁镕,第二中隊長毛宗良,第三中隊長陳恩鳳。9月13日晚復旦大學在登輝堂舉行晚會,歡送農學院學生。9月19日,農藝、園藝、農化三系近600名師生,胸前戴著大紅花,乘坐專列,攜帶有關儀器、圖書設備,高唱著“山那邊好地方……”,經過三天兩夜的長途旅行,于21日抵達沈陽。同年10月,東北農學院的師生從哈爾濱到達沈陽,共同建立沈陽農學院。除鐘俊麟任沈陽農學院副院長外,趙仁镕任農學系主任,章守玉任園藝系主任,陳恩鳳任土壤系主任。

復旦農學院包括該院九三學社社員北遷沈陽,對遼寧、東北農業發展的貢獻不可估量。

陳恩鳳教授,帶著學生們,在吉林前郭旗灌區蹲點十幾年總結出鹽堿土改良的理論及方法,讓約占世界陸地總面積25%的鹽堿土改良得以借鑒。我國芥菜、莧菜分類研究的始祖,人稱“榨菜毛”的毛宗良教授,為沈陽引種獨行菜、榆錢菠菜、食用大黃及蛇瓜,在沈陽出版的《蔬菜名錄》,是國內首部收集蔬菜種類最為齊全的資料。女教授曹誠英支撐著一身病體,到沈陽后改做馬鈴薯栽培研究,她的研究使沈陽地區馬鈴薯平均畝產由600公斤提高到了2000公斤。地道的上海人徐天錫教授首創的“北種南繁”成為北方育種加代的“芝麻開門”。譚其猛教授選育的“沈農2號”番茄,育成的60天還家、青幫河頭等大白菜雜交品種,在北方推廣種植近百萬畝,成為北方人度過饑荒熬過漫長冬日的當家品種。育種專家龔畿道教授選育出的分枝大紅穗,讓大紅高粱在東北土地上漫山遍野……

在復旦大學農學院北遷沈陽的這批九三學社社員中,鐘俊麟這位南洋歸國華僑、優秀留美學子,是我國柑桔科研機構最早的創建人之一。一方面是因為身體難以適應東北寒冷的天氣,另一方面是為了實現從事柑桔研究的夙愿,他于1957年辭去沈陽農學院副院長職務,回到了南方。他先后擔任華南熱帶作物研究所副所長以及之后的華南熱帶作物研究院副院長,兼任華南熱帶作物學院副院長,后來又調任廣東省農業科學院副院長。除了曾參與籌備九三學社沈陽分社工作外,他也曾參與海南和廣東九三學社早期組織建設工作。

陳恩鳳在抗戰的烽火中從德國學成歸國,在鐘俊麟離開沈陽后接任沈陽農學院副院長,以后又長期擔任院長。他和鐘俊麟到沈陽后不久參與創建了沈陽分社(今遼寧省委),并擔任首任主委,曾任九三學社中央參委會副主任。他還曾擔任全國人大代表、遼寧省人大副主任、政協副主席。他是我國著名土壤學家、國內土壤學科第一位博士生導師,被學界公認為“農學泰斗”。鑒于其卓越成就,中國科學院上世紀80年代初曾建議評選他為學部委員(院士),后因學校未能按時申報而失去評選機會。

毛宗良曾在法國留學獲得博士學位,是我國園藝學界的一代宗師、國際知名園藝學家和園藝教育家,他和陳恩鳳、章守玉同為沈陽農學院上世紀50年代評出的僅有的三名一級教授。徐天錫也曾留學美國,在上世紀50年代那個特定的歷史時期,我國農學界曾一度掀起過“一邊倒”的風氣,但他敢于批駁李森林的錯誤觀點,堅持摩爾根遺傳學說,他也曾當選為全國人大代表。鐘俊麟、陳恩鳳、龔畿道、馬世均等后來都加入中國共產黨。龔畿道是全國勞模,曾先后出席1956年第一屆全國勞動模范和先進生產者代表大會以及1960年全國文教群英會,在1976年毛主席逝世后,他是治喪委員會成員,1979年作為上海農學院恢復創建期間引進的第一位高級農業科學家調回上海工作。馬世均后來曾任遼寧省農業科學院副院長,是中共十二大代表。譚其猛后來曾擔任遼寧省蔬菜學會理事長、遺傳學會理事長,沈陽市政協副主席。1983年譚其驤到沈陽和他相見時,他跟出生于沈陽的哥哥說,“你是生于斯,我是死于斯”,后來病逝并葬于沈陽。曹誠英最為人津津樂道的是她與胡適的故事,孰不知她也曾留學美國,是我國第一位農學女教授,同時還是一位才華橫溢、充滿激情的詩人。她在南方研究棉花,到北方研究土豆,都卓有成就。她十分關愛青年教師和學生,曾任沈陽市政協委員,1973年病逝于上海,骨灰被運回故里安徽績溪,家鄉人為她立了一塊樸素的墓碑,上寫“曹誠英先生之墓”,今天已成為當地的旅游景點。

2019年4月,我去沈陽出差,特地抽出一個周末的下午,專程前往龍泉古園這一國家公墓,瞻仰了2011年建立的國內第一座名人碑廊——遼海名人碑廊。碑廊上銘刻著從古到今在遼寧這塊土地上留下深刻痕跡的眾多名人的名字。我粗粗看去,就找出了隨復旦農學院北遷沈陽在2011年已經離世的8位九三學社社員的名字,他們分別是:鐘俊麟、陳恩鳳、徐天錫、毛宗良、趙仁镕、譚其猛、曹誠英、章守玉。我想,將他們的英名銘刻于此,既是對這些先賢當年義無反顧北遷沈陽的尊崇,是對他們為東北農業作出貢獻的感恩,更是對當年他們愛國主義精神的追挽和弘揚。雖然一時我沒能看到龔畿道、馬世均、蔡希岳三人的名字刻在碑上,但我想他們對東北農業的貢獻也會永遠銘刻在人們心里。遙想當年,為了發展東北地區的農業生產、農業科學和農業教育,復旦大學農學院北遷沈陽的這批九三學社社員,積極響應國家號召,克服諸多困難,毅然決然北上,去了臨近抗美援朝前線的東北,并在那里創造了輝煌的業績,展現了九三前輩的風采。

探尋這批社員的足跡,記錄和整理他們可歌可泣的故事,對于深入開展“弘揚愛國奮斗精神、建功立業新時代”和“不忘合作初心、繼續攜手前進”活動頗有意義。

(作者為九三學社上海市委社史與理論研究工作委員會主任、復旦大學企業教育研究中心主任 張曉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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